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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宫一日,人间一年,我固守在这冷清的宫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。对于好多年前那个深刻在心中的印记,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模糊,淡得只剩下一个影子。
仙子,玉帝请您过去一趟。灵宵殿的侍女对我说。是。我答应着。玉帝?我有多久没见着他了,或者说,我有多久没有离开过这个宫殿。如今该是太平盛世了吧,玉帝召唤我,能有什么事情呢。带着疑问,我来到了久别的灵宵殿,殿中的装饰没有变化,连那些神仙们,仍旧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样子。一切,与我离开前,没有什么不同。参见玉帝。我轻轻一伏,低头站在殿上。快到中秋节了。玉帝说。是。我应,中秋节,多少熟悉又多么陌生的日子。孤独寂寞的日子,已经让我失去计算节气的心情。朕知道你会做月饼。此番中秋节,就由你制作些带着神秘礼物的月饼赏赐给天下能人异士。是。我领命退下。心中隐约浮出一些期盼。或许,只是或许,能再见一次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吧。
在心中重新点燃希望的火苗,一边做月饼,一边期盼着那个日子的到来。日子临近了,却又有了另一番心思,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?他该也轮回转世了吧。那当初的誓言与美好,也会随着忘情川消逝的吧。我微笑着叫自己不要在意心中涌动的期盼,眼泪却不自觉掉到手中正在刻花的月饼中,想到阻止时,已经晚了,眼泪与这只月饼已经溶为一体,手中的工具轻轻一画,一个心字跳了出来。随手将这只特殊的月饼夹在了其他饼当中。八月十五。月圆。人圆。我守在宫殿里,等待着那些能人异士向我讨要月饼。因为玉帝的命令,冷清的宫殿一下热闹起来。吵吵嚷嚷,人流不断。我微笑的看着这些可爱的人儿,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抹焦急,那是急切与亲爱的人团聚的焦急。好似好久以前,我也曾拥有过这样的表情。傍晚的时候,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个,也是来去匆匆。动动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臂,准备收拾剩下的月饼,这个时候,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,拿着一个月饼走近来。我的眼泪顷刻汹涌而出。他说:我心,惟你莫属。他的手中,拿着那个万中之一的心字月饼。他是他。
中秋之夜,我不是一个人过。有流云。是的。他这个辈子叫流云。仍旧是一个出类拔萃的男子。我心,惟你莫属。我说,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。我记得。所以我来寻找在你处失落了的心。他说,仍旧是那暖暖的大手,爱怜的抚摩我的长发。我环着他的腰,用力抱了抱,想证明它真实的存在。今晚的月色很美。他说,和好多年前一样。是。和好多年前一样。我轻声附和,生怕大点声就会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吓跑。我不会再与你分离。他说。我不回答,只是仰起脸,深深的看进他的眼里,然后,吻住他。这一夜,是偷来的幸福。相守,已经不再是我能给予他的承诺。西王母给的圣药,避免了我的消失,也使我再也不能离开这个宫殿。这个地方是囚禁我的牢笼,亦是我唯一能生存下去的地方。我只要能看着他好好的,已知足。
中秋节庆典只维持了三天的热闹。我亦得了三个美好的晚上,与流云一起。宫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清。从那天起,我有了坐在殿中翘首等待的习惯。我明知道今天以后他不会再来,亦不能再来,我还是带着希望坐在殿中央,希望一眼就能找到我。有脚步声走近,我立即抬头张望,而后又失望的低下头去。他不可能会来了。他不是神仙,就算是神仙,也不能随意靠近这里。这冷清与寂寞,是我长生不老该接受的煎熬。我落寞的起身。你是在等我吗?是流云的声音,我惊喜的回头。天!你怎么能来。真的是你吗?傻姑娘。是我。真的是我。我来了。我说过,从此与你不再分离。他微笑着抱紧我,让我感觉他胸膛的温度。他是真的,他真的来了。
第二天,流云告诉我,他有事要办,事情办好了。就能与我长相私守,永远不再分离。我认真的点头,他的再次归来,让我觉得要长相私守,也许并不是什么难事。但是,宿命是天定的。而我,不过只是一个没有自由,忍受孤寂的小仙子。不足以与天抗衡。我是天手中的一颗旗子,完美,软弱。我开始计算时间。一天,两天,一个月,两个月……我以为又将是一个无止境的等待。在我快要失望的时候,玉帝再次召见了我。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灵宵殿。殿上,我见到了那个我朝思慕想的男子。叩见玉帝。我行礼,然后,被流云扶起,紧紧搂在怀里。玉帝,你答应过我,只要我歼灭七十二地煞星,就放我们自由。好。朕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。朕放你们自由。玉帝说,眼里闪着深不可测的光。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冷,难道,历史要重演?流云欣喜的拜谢玉帝,带着我,回到了人间。
我沉寂在相守的喜悦里,忘记了玉帝眼里皈依的光芒。得到自由的感觉真好。我要将过去遗失的美好的日子全部补回来。牵着流云的手,畅游长安的大街小巷。疏不知,厄运的魔爪正在向我们收拢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发现屋子的镜子不知何时撤走,而流云只带我在院子里赏花,看云,观月。我们不再出门,每当我提出出门的要求的时候,流云脸上都挂着一抹牵强的微笑。有蹊跷,我想。这天,流云领了唐王下达的命令出门去了。我听话的答应他在家等他回来。但是在他出门之后,我换了衣裳也悄悄的出门了。我想知道,屋子里为什么没了镜子,我想知道,流云为什么不再带我出门。门外有几个孩童玩耍,他们看到我,惊恐的跑开,嘴里大叫:有妖怪。快跑。妖怪?!我惊讶的重复。突然发现,我的声音沙哑,如同八九十岁的老人。再看我的双手,已经不是当初的光滑白皙,上面布满褶皱,我颤抖的将手抚上脸颊,同样干枯褶皱的手感,我一下子昏了过去。我——变老了!?
醒来的时候,流云守在床边,眼里带着疼惜。我,我变老了,变丑了,是不是!是不是!泪无声的流下,我抓住流云的肩膀质问。对不起。流云答,我颓然松手。我拒绝再见流云,每天关在房间里,不迈出一步。我一天比一天老,更加抗拒见到流云,我不希望他看见我这么老,这么丑的样子。终于,流云不再听我警告,闯了进来。我亦无力再阻止他的进入。我已经不能动了,坐在房中的椅子上,昔日的青丝已经成雪,曾经绝色的容颜已经逝去。你为什么要进来。我说,声音沙哑,语调缓慢。我带你去见玉帝。只有他能救你。流云说,走过来抱起我。不。我吃力的挣扎,我不去。流云不语,这么久以来,他第一次违反我的意愿,他执意带我回来了天宫。
你们来了。玉帝说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。是。流云说,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颤抖,那种隐忍的情绪。如果你决定好了,那便去吧。玉帝说,不带任何感情。是,希望你信守承诺。流云把我放下,最后在我唇上印上一吻。对不起,我还是失信了。流云完,立即站起转身,我心,惟你莫属。转身的瞬间,我看到有晶莹的东西跌落。然后,我眼睁睁的看着流云跳入轮回道,失去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,包括我。原来一切的一切,不过是个阴谋。我恢复了容貌,回到了冷清的宫殿。然后继续过那孤单寂寞的日子。仿佛重逢,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如果让我选择,流云,你该知道,我愿意与你一齐轮回。也不要这长生不老孤寂的生活。
以后每年的八月十五,我都会做好月饼奖励天下能人异士。带着在心底永远的期盼。哪怕再是一场阴谋,我亦甘愿。只为与你重逢。
直到好多年好多年以后。仍旧有人叫我的名字。我屏弃多年的名字。我是嫦娥。在广寒宫孤独寂寞的嫦娥。吃了不死仙药独自偷生的嫦娥。等待后羿再次出现,仰或是流云。不管你如何轮回,换成何种身份,我知道,我心,惟你莫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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